2009-11-15(Sun)

[翻譯連載]我與柏林愛樂的四分之一世紀(1)

我與柏林愛樂的四分之一世紀
 
卡爾‧雷斯特(Karl Leister 口述
石井宏 監譯
 
我與柏林愛樂的四分之一世紀原書封面 
*原書封面
柏林輕歌劇管弦樂團(Komische Oper Berlin)時代與柏林愛樂的入團考試(出生到1958年)
 
我是1937615出生於德國的威爾姆斯哈芬(Wilhelmshaven)。不過,出生後不久父親就改到柏林去工作,所以我們一家也跟著一起去柏林住。所以,我也幾乎可以說是柏林之子。
 
父親在是在柏林參加創設柏林廣播交響樂團(譯註:RIAS Symphonie Orchester,即現在的柏林德意志交響樂團的前身)的團員之一,所以對我來說,從小接受父親的音樂教育是理所當然之事。父親也常常帶著年幼的我,去參加在當時柏林的泰坦宮殿所舉辦的音樂會。
 
然後,在一個令我難忘的聖誕節那天(譯註:根據其他的紀錄來看,似乎是十一歲的事),父親送了我一支豎笛作聖誕禮物。這支豎笛舊雖舊,卻是一支埃勒式(譯註:Oehler System,現在主流的德式豎笛系統)的豎笛。奧斯卡‧埃勒先生(Oskar Oehler)是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之間德國最有名的豎笛製作家。雖然時間很短,但他也曾經是柏林愛樂的團員。(譯註:正確來說,埃勒先生是柏林愛樂的創團團員之一。)
 
如果我沒有記錯,大概是在十二、三歲時,我開始覺得練習樂器真是一件快樂的事。當然,這都是父親教我吹的。後來,父親下定決心讓我接受正規的音樂教育,所以讓我去唸柏林音樂大學。於是我從1953年春到195612月為止,大概念了三年半的音樂系。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我幾乎每天從早到晚都待在學校,一天最長練習的時間接近十個小時。而且為了確定能佔到練習室,我早上都第一個去學校,然後練到傍晚最後一個回家。這個時期的我,可是非常集中時間在努力練習樂器上。
 
而我在大學時代,就開始參加里亞及翁管弦樂團。這個樂團雖然是高年級的學生所組成的管弦樂團,但這個樂團卻能常常在柏林舉行音樂會,而我也常常和這個樂團合作協奏曲。現在想起來,當初柏林晨間郵報(Berliner Morgenpost)的主編評論家海魯茲佛爾特先生在聽過我演出的史塔密茲(Stamitz)豎笛協奏曲後(19567月,當時我才剛十九歲),寫出以下的評論:「從今以後,這位音樂家一定會受到世間的注目。他在不久的將來,應該會成為德國第一流管弦樂團的首席豎笛才對。」後來果然被他言中,真是很不錯的評論。
 
在那之後不久,柏林輕歌劇管弦樂團(Komische Oper Belrin)舉辦了招考首席豎笛的考試。父親知道以後說:「你去參加看看吧。」於是我就去報考了這項考試。考試是在19561217舉行,而我很幸運的通過了考試,得到了這個職位,也就是說,當上了柏林輕歌劇管弦樂團的首席豎笛。此時,我還不過十九歲。此時令我難忘的是隔天1218,我就參加了和此樂團的第一次排練,曲目是史麥塔納的歌劇「出賣新娘」(SmetanaThe Bartered Bride)。就這樣,我不知不覺的由音樂大學學生變成了職業管弦樂團的團員了。
 
現在想起來,當時還有一件很有趣的事,就是廣播錄音。那時的廣播演出不是事先錄好再播放錄音帶,而是要站在麥克風前面現場演出。195636,電台給了十八歲的我一個廣播現場演出的機會。我演奏的曲目是韋伯的變奏曲作品33號(Carl Maria von WeberVariationen uber ein Thema aus der Oper "Silvana", Op.33 (J128))。演出當天必須先在電台的錄音室坐著,直到自己上場演出為止。在我前面其他樂器的演奏家,就一個個的被叫上場演奏。我則坐著繼續等待上台的暗號。等到上台的暗號打出來後,就要站在麥克風前,就像現場演奏會一樣開始演奏。當然演出時是連一個錯音也不行,也不能停下來重錄,總之就是必須有完美的演出才行。記得當時可是冷汗直流呢。
 
所以我在柏林輕歌劇管弦樂團時期,可以說是非常快樂的一段時光。這段時期也是我職業人生的起點。而在那之前,我從大學畢業,並從當時的系主任布拉赫(Boris Blacher)教授手中拿到學業上高評價的成績,以及表現優異的推薦函。補充一下,這位布拉赫教授也是個非常有名的作曲家。
 
就這樣,從1957111起,我和柏林輕歌劇管弦樂團的契約就正式成立,這份工作一直持續到1959630為止,如同前面所說,這段時間是我非常快樂的時期。最重要的是,這給我了認識歌劇的機會。當時演出的節目是以「後宮誘逃」、「魔笛」等歌劇為中心。當時演出的「魔笛」,到現在我也還常常想念,是瓦茲拉夫‧諾伊曼(Vaclav Neumann,故捷克愛樂常任指揮)--當時還很年輕--第一次的指揮演出。此外,還有浦契尼的「杜蘭朵」、「曼儂‧雷斯考」以及楊納捷克的「狡猾的小狐狸」等歌劇,當然也會演出芭蕾音樂、以及整場都是管弦樂的音樂會。柏林輕歌劇管弦樂團也會舉辦定期音樂會,我記得在其中還曾經邀請過基理爾‧孔得拉辛(Kirill Kondrashin)來指揮,可惜他現在也過世了。(譯註:本書是1985年開始寫作,孔得拉辛是1981年去世。)
2009-11-16(Mon)

[翻譯連載]我與柏林愛樂的四分之一世紀(2)

1955年的Karl Leister 
1955年,還在唸音樂大學的萊斯特大師
1957年那年,我給了自己一個目標:就是下定決心挑戰各項音樂比賽。我參加的第一個比賽,是19576月的大學音樂比賽。這個比賽是德國的音樂大學比賽,該年是在科隆舉行。雖然當時我已經畢業半年了,但柏林音樂大學校方還是希望我再度代表學校出賽。結果這個比賽我獲得了豎笛組的第一名,而比賽的曲目是馬克思‧雷格的降B大調豎笛奏鳴曲,作品107號(Sonata B-Dur fur Klarinette und Klavier Nr.3, Op.107)。
Karl Leister Plays Reger 
Karl Leister後來錄製的Reger豎笛作品全集 
在當時的比賽中,飛利浦‧德賴斯巴哈(Philippe Dreisbach)也是評審之一。這位德賴斯巴哈先生當時在司徒加特的音樂大學任教,也是德國第一位演奏法式豎笛的演奏家。而亨得密特(Paul Hindemith)也為了他寫了一首豎笛五重奏。
 
第二個比賽是同年同月於東柏林舉行的。當時柏林圍牆還未建立(柏林圍牆是在四年後的1961年八月所建立的,從此柏林在視覺上也被分割開來了),而我工作的柏林輕歌劇管弦樂團也是在東柏林,我自己則是住在西柏林。當時住在西柏林的人是可以到東柏林來工作的;相反的,東柏林人也可以在西柏林工作。也就是說,當時的東西柏林是有頻繁交流的。這樣的往來,直到1961年柏林圍牆建立後才被完全遮斷。總之,我就參加了19576月於東柏林舉行的柏林廣播大賽。這個比賽是為了管樂器所舉辦的比賽,所以從短笛、長笛起到低音號(Tuba)為止,所有的管樂器都可以參加。在這個比賽中,我獲得了第二名,也就是說我獲得的不是豎笛組的第二名,而是包含所有管樂器演奏者在內的第二名。
 
這一年來說光這樣就可以算是很充實了,不過我對這樣的結果還是不太滿足,所以我又再多參加一項音樂比賽。這項比賽就是幕尼黑音樂大賽。這項比賽現在是非常有名,是由ARD廣播公司所舉辦的,所以也可以稱為ARD國際音樂大賽,當然這項比賽每年都在幕尼黑來舉辦。不過,當時我連這個比賽的名稱都沒聽過(1957年我才20歲,所以沒有什麼見識),也沒有考慮太多,可以說是平常心來參加,因此在沒有壓力下演奏的不錯,最後也進入了決賽,而獲得了這樣大比賽第二名的榮耀成績。(譯注:當年的比賽豎笛組是有第一獎的,得獎的是法國來的Edmond Boulanger,很令人好奇,這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物,竟然可以打敗萊斯特大師,不過,幾乎查不到這個人的資料。)
2009-11-17(Tue)

[翻譯連載]我與柏林愛樂的四分之一世紀(3)

結果,1957年對我來說,參加了三項比賽都有得名,可以說是非常滿足的一年。在幕尼黑大賽的最終輪決賽,我在羅伯特‧黑格(Robert Heger)先生的指揮下,演奏了韋伯的第一號協奏曲(Carl Maria von WeberKonzert fur Klarinette und Orchester Nr.1 f-moll, Op.73(J114))。現在回想起來,當時黑格先生指揮這首曲子時,詮釋上選擇了非常慢的速度。我覺得這速度實在太慢,所以就自己加速了起來。結果,黑格先生就把手放在我的肩上,用父親般的口氣跟我說:「小子,你吹的太快了,是不是該稍微吹慢一點呢?」。(譯者按:在幕尼黑大賽50週年的紀念冊附贈CD中,可以聽到這個演出。另外,當時的詮釋上,似乎都是用很慢的速度來演奏韋伯的豎笛協奏曲,在譯者手上另外一個德勒斯登管弦樂團的早期版本中,也是用非常慢的速度來演奏)。
 
ARD_Munchen_CD1 
筆者收藏的幕尼黑大賽50週年紀念CD2002年於東京購入),封面左上角是著名的雙簧管演奏家霍利格(Heinz Holliger),旁邊是小號家安德列(Maurice Andre)。此套紀念CD中當然也有萊斯特大師1957年參加比賽的錄音
 
ARD_Munchen_CD2 
同上,CD內頁的曲目表。第一首就是本文中提到的韋伯第一號豎笛協奏曲錄音(第三樂章)
 
我在這次幕尼黑大賽中,還演奏了許多不同風格的曲子。首先是布拉姆斯的第二號豎笛奏鳴曲(Johannes BrahmsSonate fur Klarinette und Klavier Es-Dur, Op.120 Nr.2),然後是前述的韋伯的第一號豎笛協奏曲、莫札特的豎笛協奏曲(Wolfgang Amadeus MozartConcerto for Clarinet and Orchestra in A Major, K.622)、還有卡爾‧尼爾森的豎笛協奏曲(Carl NielsenConcerto for Clarinet and Orchestra, Op.57)等。尼爾森是丹麥的偉大作曲家,他的豎笛協奏曲對於有志成為豎笛家的人來說,是難度非常高的曲子。當然,到了今天,有其他的作曲家寫出比這首曲子更難的曲子出來。例如強‧伏朗賽的豎笛協奏曲(Jean FrancaixClarinet Concerto)就是。
 
這次的幕尼黑大賽是在九月結束,而我也拿著第二名獎牌作戰利品,幸福快樂的回到了柏林。不過,回到柏林沒多久就收到了當時比賽的評審委員長漢斯‧米勒‧庫來伊(Hans-Muller Kray,著名指揮家)先生的演出邀請。他是司徒加特廣播交響樂團的首席指揮,所以想邀請幕尼黑大賽得獎者來司徒加特開音樂會。然後我就在司徒加特的宮殿城堡(這是建在廣大公園中的美麗古堡)再度演奏了一次韋伯的第一號豎笛協奏曲。這場音樂會為了能在廣播節目中播放而有錄音,所以後來我在廣播中也聽過很多次。但是當時錄音的母帶是否有保留下來,我就不知道了。
 
在這一年中,父親又送了我一組豎笛。(譯者注:通常豎笛家都會各有一把降B調與A調的豎笛,以配合樂曲音色或者調性的需求;故稱為一組)當然,其意義上並不在於是不是新的。這組豎笛我現在也還留著,是用一種叫可可斯-波蘿(譯註:抱歉查不到原文)之很輕的木材作成的,聲音很美很柔和,到我去柏林愛樂後也還愛用了好長一段時間。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同樣聲音很美好的舊吹嘴,這個吹嘴我也很喜歡,也是用可可斯木作成的。這組吹嘴與豎笛是我許多年來非常棒的組合配備。當然木頭製的吹嘴,在保養上是非常危險的。(譯註:一般的吹嘴多是硬橡膠作成的,也有水晶的,偶而有金屬的,木頭反而非常罕見)因為木頭製造的吹嘴,很容易受到氣候變化的影響。不過,這樣的配備組合可以發出非常接近我心目中理想的聲音,所以吸引了我好長一段時間。
 
接下來,終於到了要迎接身為柏林輕歌劇管弦樂團首席豎笛重大考驗的時刻了。錄取後的一年間是所謂的試用期,到了試用期滿,就要由所有的團員進行投票決定是否合格,如果投票合格的話才能正式錄用。
 
結果投票結果是順利通過考驗,我就成為了正式團員。但1957年間,父親生了一場大病。當時父親是柏林廣播交響樂團的第二豎笛兼低音豎笛手。當父親生病後,我除了柏林輕歌劇管弦樂團的工作外,也要代替父親來負責一部分的柏林廣播交響樂團的演奏工作。當時父親身體最糟的時候,甚至完全無法參加管弦樂團的演出。令人感激的是,柏林輕歌劇管弦樂團除了一般的演出外,是個有充分時間可以參加比賽或室內樂演出的樂團。所以到父親身體恢復健康為止,我可以幫忙他演出一部分的音樂會。
2009-11-18(Wed)

[翻譯連載]我與柏林愛樂的四分之一世紀(4)

 Karl Leister in Wind Orchestra

1955年Karl Leister(紅色箭頭指向者)參加柏林音樂大學管樂團時的照片, 他們父子除了管弦樂團外,也都參加過管樂團  (翻拍自日本Mostly Classic雜誌)

年歲交替,就到了1958年。這一年對我來說,也是意義重大的一年。到這一年為止,我都和父母住在一起。在這一年的二月,雜誌上登出廣告,其內容是說柏林愛樂目前有一名首席豎笛的空缺,希望角逐此一職位的人可以開始報名應徵。這時,父親跟我說:「你也去參加這個徵試吧」。但我回答:「不行,這個職位對我來說太困難了,我完全沒有自信」。於是父子兩人就針對這件事開始反覆的討論,最後父親說:「這樣的機會,一生恐怕只有一次」說服了我。於是我就參加了柏林愛樂首席豎笛的徵試。這是1958年春發生的事.
 
這次徵試的第一次考試是哪一天舉行的,其正確的時間我已經記不清了,但我還記得其指定曲是莫札特的豎笛協奏曲。演奏完指定曲後,則是考各管弦樂曲中有名的豎笛獨奏片段。例如貝多芬的第四號、第六號的豎笛獨奏(譯者分析:第四號可能是第一或第二樂章,第六號的話,每一樂章都有非常精采的豎笛獨奏,所以都可能考),然後還有柴可夫司基的交響曲片段(譯者分析:第四號的第一與第三樂章,第五號的第一與第二樂章,第六號的第一與第三樂章,都是一般樂團的必考題)。
 
在第一次考試之後,我進入了最佳候選群中。我記得這時除了我以外,另外好像還有兩到三人。我們這些通過初試的人,接下來就可以參加柏林愛樂的音樂會當作測試。這令我非常開心,因為這樣就有許多場音樂會可以和柏林愛樂一起演出。首先在195892122日,在赫爾伯特‧馮‧卡拉揚的指揮下,我獲得了第一次和柏林愛樂共演的機會。當時演奏的曲目是貝多芬的第五號交響曲,而時間正好是在柏林藝術節(Berlin Festwochen,每年九月到十月舉行)的會期中。這對才21歲的年輕人來說是一項很大的考驗,而父親也給了我不少的鼓勵。試想一個初出道的小子就進入柏林愛樂,而能在卡拉揚的指揮下演出貝多芬的第五號交響曲,不是一種很大的試鍊嗎?
 
在這之後,我又獲得了下一場音樂會的演奏機會。這是1958925的音樂會,指揮是赫爾曼‧謝爾漢(Hermann Scherchen)。再來,我又在1958年的12121314日三天,和柏林愛樂合作了三場曲目完全不同的音樂會。
 
然後柏林愛樂就通知我要再參加一次的選拔考試。這第二次的考試,是在當年的1227舉行的。當時,還沒有現在的柏林愛樂廳(Philharmonie1960年興建,1963年完工),所以這次考試是在柏林之達雷姆區的教堂中舉行。這所教堂也是柏林愛樂平常排練的場所,但正式彩排與音樂會則是在音樂大學中的音樂廳來舉行。
 
這第二次的考試,我記的最清楚的就是由卡拉揚來擔當我的莫札特豎笛協奏曲鋼琴伴奏。這當然是件非常特別的事:這位萬人景仰的大人物竟然坐在鋼琴前替我伴奏莫札特的豎笛協奏曲!而且這還是非常重要的選拔考試
 
此時能進入這一次考試的人共有三人,我記得三人之中最年輕的應該就是我了。考試時是大家一起站在演奏台上,當依序演奏完莫札特的豎笛協奏曲後,就再站回成一排,並演奏樂團所點選出來的曲目。我記得演奏完貝多芬的第四號交響曲、第六號交響曲與柴可夫斯基的第五號交響曲後,突然又被要求希望能聽聽看我演奏李斯特的第二號匈牙利狂想曲。可是現場並沒有準備這首曲子的樂譜,於是我說:「沒關係,那我就吹裝飾奏(Cadenza)的部分吧」。這是因為李斯特的第二號匈牙利狂想曲共有三段著名的豎笛裝飾奏,所以我認為即使沒譜也能吹些什麼出來。
Karl Leister in RIAS 
1956年Leister父子於RIAS交響樂團共同演出荀白克[管弦樂變奏曲]的照片, 紅色箭頭指向者即為Karl Leister(擔任第二部豎笛), 右側第一部是其師, 最左端是其父. (翻拍自Mostly Classic) 
2009-11-19(Thu)

[翻譯連載]我與柏林愛樂的四分之一世紀(5)

柏林愛樂一年級生
 
19581227的選拔考試結束後,參加的候選人就被帶到外面去,而團員們就與卡拉揚一起進行了該把一年試用期的機會給誰的討論。經過漫長的等待後,團員們就一個個出來靠近我,並且告訴我贏得了這次選拔考試,並且獲得了一年試用期的柏林愛樂首席豎笛職位。不知道各位讀者是否能想像到當時的我是有多麼的開心。
 
於是,我就和柏林愛樂簽下了首席豎笛的合約。根據這份合約,我將從195991開始,以首席豎笛的身分為柏林愛樂工作。
 
19595月,柏林輕歌劇管弦樂團前往巴黎旅行演奏。這也是我第一次去巴黎。當時的我們演奏的曲目有奧芬巴哈的「霍夫曼的故事」(Jacques OffenbachLes Contes d'Hoffmann)與布列頓的有趣歌劇「亞伯特‧賀靈」(Benjamin BrittenAlbert Herring)。其中「霍夫曼的故事」當然是在華爾特‧費爾曾舒坦(Walter Felsenstein,柏林輕歌劇管弦樂團的創立人,也是該樂團的音樂總監)的壯麗製作下來上演,而且後來也被拍成影片。
 
只要回憶到巴黎,就會想起這個城市的美麗。我第一次到巴黎去,立刻就被其魔力所吸引,因此不管看到什麼都覺得很好玩。從美術館開始,就能感到巴黎生活的魅力。另外,像莎拉‧貝爾納爾(Sarah Bernhardt)歌劇院,我們也去那裡練習過許多次。華爾特‧費爾曾舒坦的排練時間超常是有名的,其練習的時間要從幾點開始到幾點結束是從來都不會明確訂定出來。特別碰到重要的彩排時,就一定是從一大早開始練到三更半夜。另外,莎拉‧貝爾納爾歌劇院很靠近巴黎的舊市場區(Les Halles)。這個可以說是觀光勝地的市場現在已經拆掉了,當時可是被稱為「巴黎的胃袋」呢。
 
深夜,公演結束後從歌劇院走出來,在我們身邊就有很多載滿食料的卡車超過我們開過去,還有很多忙碌的工人充滿活力的站著。而我們就在舊市場之中,挑一間感覺不錯、典型的法國風的小餐廳,在裡面喝著大名鼎鼎的洋蔥湯,並且品嘗法國風味的紅酒。
 
到了1959630,我順利的結束了在柏林輕歌劇管弦樂團的首席豎笛任務。費爾曾舒坦寫了一封充滿真誠的信給我,信上說感謝我這段時間來對樂團的幫助,也預祝我能在當上柏林愛樂豎笛首席後繼續在樂壇上活躍。
 
在柏林輕歌劇管弦樂團時期中,讓我印象最深的回憶就是「出賣新娘」了。當時我一共參與過這齣歌劇四十次左右的演出。當然,這齣「出賣新娘」歌劇,對豎笛來說可以算是很有趣卻又很困難的作品。除了有很多豎笛的獨奏外,全曲幾乎都必須以移調的方式來演奏。因為這齣歌劇的豎笛分譜幾乎全部都是以C調來記譜的。我的猜想是,當初史麥塔納作曲時,希望能得到明亮的波西米亞音樂效果,所以全部使用了C調豎笛。然而我們現在的豎笛演奏者都是使用Bb調的豎笛,所以就必須以全曲移高一個全音的方式來移調演奏。當然,如果習慣了話,這也不過像是吃飯一樣的理所當然;不過,當時我可是為了這首曲子的移調拼命練習了好久呢。
 
進入九月,我就按照合約,以首席豎笛的身分,開始在柏林愛樂工作。原來在我之前,這個職位是阿弗烈得‧畢爾克納(Alfred Buerkner)先生所擔當的。這位畢爾克納先生,可是福特萬格勒時代的首席豎笛。但是他特別為了能讓比他年輕的演奏家進來柏林愛樂,所以就把首席的位子讓出來,自己降為第二部豎笛。對我來說,能坐在擔任第二部豎笛的畢爾克納先生旁邊演奏,可真是無比的光榮。我從他身上獲得了許多鼓勵與支持,特別是一開始,在首席這個位子上應該要怎麼作會比較好的問題上,他給了我許多建議,真是令我非常感激。畢竟一個年輕音樂家要是當上了柏林愛樂的首席,會有多少辛勞,大家應該不難想像吧?這時要是沒有他的溫暖相助,我可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呢。
 
此外,從進入柏林愛樂演奏開始,我回顧起來,最想感謝的人還是我的父親。我在1953年春剛進入大學時,父親跟我說:「你要是想要真心學習豎笛的話,那麼我給你兩個學期的時間來嘗試。如果過了兩個學期後,柏林音樂大學的教授們都對你在音樂上未來之發展給予否定的評價,則你立刻就得改學習別的職業技能了。」當然,我可是相當認真的掌握這個機會。也因此,教授們對我父親說:「無論如何都該讓這位少年--當時我才十六歲---繼續學下去。」所以直到今天,我都深深感謝父親給我了這樣嚴格的教育。
2009-11-20(Fri)

[翻譯連載]我與柏林愛樂的四分之一世紀(6)

那麼,1959年九月,我加入了柏林愛樂,並且和這個樂團開始共同演奏,這一刻對我來說會有怎樣的心情,大家應該不難想像吧?許多當時團員們的面貌,直到今天都還栩栩如生的出現在我腦海中。當然,有不少人直到現在也還在樂壇上活躍著。
 
在這裡面首先會進入我視線的,當然就是樂團首席(Concert Master)的密歇爾‧舒瓦貝(Michel Scwalbe)先生了。直到今天,我還是認為他是柏林愛樂核心的卓越人物。能和這樣的音樂家同台演出,特別是在理查‧史特勞斯的「英雄的生涯」(Richard StraussEin Heldenleben)或「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Also sprach Zarathustra)中,他的小提琴獨奏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到現在為止,我還找不到能夠超越他那樣美麗的演奏。
(譯者擁有的柏林愛樂與卡拉揚在DG發行的林姆斯基‧高沙可夫「天方夜譚」專輯中,擔任小提琴獨奏的正是這位舒瓦貝先生。這個版本中豎笛的音色聽起來也像是Karl Leister演奏的,不過CD的解說上並未明記,所以不敢確定)
 
再來,我還會想到另一位音樂家的姓名,就是羅特‧寇赫(Lothar Koch)先生。我認為他是這個樂團中最優秀的音樂家之一。他那種美麗溫暖又厚重的雙簧管音色,到現在也沒改變而健在著。而另外一位首席雙簧管演奏家的卡爾‧史坦斯(Karl Steins)也很值得一提,特別在莫札特的作品中,他能在漂亮的音色中表現出感性,其演奏也充滿了輕妙性。
Lothar Koch 
            照片: Lothar Koch
 
(譯注:我也與Karl Leister一樣,非常喜歡Koch的音色。真的可以說是天下一品。Koch也可以說是柏林愛樂的代表明星之一,他和卡拉揚合作的理查史特勞斯雙簧管協奏曲是企鵝三星的名演,值得一買。據說,他也很受卡拉揚的信賴,當年長笛家詹姆斯‧高威想要退出柏林愛樂時,就被卡拉揚派去慰留---雖然還是失敗。至於另外一位Steins雖然名氣不如Koch---許多柏林愛樂演奏的CD中雙簧管獨奏都被誤認為是Koch演奏的,其實都是他吹的。而且他可是福特萬格勒時代就入團的大老,據說某些重要的錄音,卡拉揚都會指定由Stein來擔任第一部雙簧管。這兩位大演奏家如今都已過世,其中年輕的Koch2003年就先走了,反而年長近20歲的Steins是今年才過世,高壽90。)
 
我在柏林愛樂的活動就從九月一日開始。首先就是卡拉揚指揮的兩場音樂會。第一場音樂會的曲目是貝多芬的第七號交響曲與法國作曲家梅湘(Olivier Messiaen)的作品。梅湘這位作曲家,很喜歡在音樂中加入很多模仿鳥類叫聲的樂段。這是柏林藝術節中的一場音樂會,而第二場卡拉揚指揮的也是柏林藝術節的音樂會。第二場音樂會的曲目是舒曼的第四號交響曲。對這首曲子,我也有些有趣的回憶。
 
舒曼的第四號交響曲,其第一到第三樂章是使用Bb調豎笛,但第四樂章卻要使用A調豎笛。在彩排時,演完第一到第三樂章後,終於要進入第四樂章前,我就準備要把Bb調豎笛換成A調豎笛,然而此時卻發現我的A調豎笛不見了。於是我往我的右邊看過去,前輩畢爾克納坐在第二部豎笛的位置上,而他卻對我說:「來,就用Bb調豎笛移調吹下去吧。」原來,是他把我的A調豎笛拿走了,就是要我做移調的練習。然而我可是嚇了一大跳。雖然很拼命移調,但彩排的過程中還是錯了不少音。當天回家後我很不甘心,所以睡不著。滿腦子想的是要在下次彩排與正式演奏時,正確的移調吹出第四樂章給前輩看,連夢中都在練習豎笛分譜。(這次的經驗,可以說對後來各式各樣需要移調的場合有很大的助益。所以我到今天都很感謝畢爾克納這次給我的特訓。)
 
譯者曰:Bb調與A調豎笛音高相差半音,所以一旦要互相移調,就是要加上五個升降記號。但因為Bb調豎笛無法吹出A調豎笛最低的E音,所以一般想要一支豎笛走江湖的人,都是用A調豎笛移bB調才對。所以這個故事想要成立,必須整個樂章都沒有出現豎笛最低的E音才行;雖然就第一部豎笛的樂譜來說,是有可能不會出現最低的E音啦。另外,我覺得如果真要特訓,應該可以事先講,臨時才把豎笛藏起來,怎麼看都比較像是惡整學弟咧~~~。
2009-11-23(Mon)

[翻譯連載]我與柏林愛樂的四分之一世紀(7)

在這年的九月,還有好幾場其他的音樂會。其中,有馬爾寇姆‧薩詹特爵士(Sir Harold Malcolm Watt Sargent,英國著名指揮家)指揮的音樂會。曲目是韓德爾的「彌賽亞」,但我們演奏的是有豎笛的莫札特改編版。薩詹特是一位具有貴族風格的指揮家,每天晚上必定會在鈕扣孔中插上一朵白色丁香花,站在台上指揮。
 
在我新加入第二個月的十月中,則是有很多場費稜翆 福利查伊(Ferenc Fricsay,匈牙利指揮家)指揮的音樂會。他是當時柏林廣播交響樂團的首席指揮,而這個樂團也正是我父親擔任低音豎笛手的樂團。
 
此外,卡爾‧貝姆(Karl Bohm)指揮的音樂會,也特別在我心中留下鮮明的記憶。這場音樂會是紀念理查‧史特勞斯去世十年忌日的追悼音樂會。這也是我和貝姆大師的初次相遇。當晚音樂會的曲目有死與變容(Tod und Verklarung)、黑爾達林(Johann Christian Friedrich Holderlin,德國詩人)的美麗歌曲(由伊麗莎白‧古留瑪-Elisabeth Grummer演唱)、以及家庭交響曲。貝姆先生是一位很難得到好的第一印象的人。所以樂團中突然發現新臉孔的他,會裝作不知道的樣子,而我也事先就知情,把他的習慣記在腦中,特別的小心。當時柏林愛樂正和貝姆先生合作灌錄布拉姆斯的第一號交響曲,而我也很幸運的獲得參加這次錄音的機會。對他來說,我可是新人,他並不認識我。但他對我表現出如此親切的態度,因此錄音完成後讓我非常滿足。
 
這次的錄音中還有一件很有趣的故事。我們為了這次的錄音而彩排了許多次,在其中的一次彩排到傍晚時,剛好是練到第二樂章,貝姆先生在這個樂章最後面的地方,反覆練習了許多次,但不管怎樣就是不滿意。練到一半時,我就開始擔心坐在我後面的小號手群會不會太操了。練到後來,他們就突然站起來走出錄音室。(當時的錄音室是這在某個教會中,我們就一直在那裡錄音)
 
看到小號手群跑出去的貝姆大師,當然是怒火中燒,氣到立刻把總譜給摔了出去,於是彩排就開天窗了。其實,當天晚上小號手們是有歌劇的音樂會要演出。而這場歌劇就是演「阿依達」(Aida),如大家所知,這是個少了小號就演不下去的歌劇。(譯註:歌劇中小號有著名的凱旋進行曲獨奏)總算,當晚的阿依達可是順利的演完了;到了隔天,眾家小號手就趕去貝姆大師的休息室,向他解釋並道歉。終於,和平收場,這次的錄音也就順利完成了。
 
隨著樂季持續進行,在我們面前接二連三地出現了許多偉大的指揮家與獨奏家。在指揮家方面有魯道夫‧坎培(Rudolf Kempe,德國指揮家)、約瑟夫‧開爾伯特(Joseph Keilberth,德國指揮家)、羅林‧馬捷爾(Lorin Maazel,美國指揮家)、歐依根‧約夫姆(Eugen Jochum,德國指揮家)、安德列‧庫留依坦斯(Andre Cluytens,比利時指揮家)、沃夫岡‧沙瓦利斯(Wolfgang Sawallisch,德國指揮家)、歐圖瑪史威特納(Otmar Suitner,奧地利指揮家)。而獨奏家中則有尼基特‧瑪加洛夫(Nikita Magaloff,俄國鋼琴家)、迪特利希‧費雪迪斯考(Dietrich Fischer-Dieskau,德國男中音)、漢斯‧李希特-哈瑟(Hans Richter-Haaser,德國鋼琴家)、瑪利亞‧舒塔得(Maria Stader,匈牙利女高音)、耶爾姆加爾特‧席夫利特(Irmgard Seefried,女高音)、沃夫岡‧史納德漢(Wolfgang Schneiderhan,奧地利小提琴家)等人,但最令人忘不了的則是克里福德‧可頌(Clifford Michael Curzon,英國鋼琴家),他是非常偉大的莫札特作品詮釋者。特別是他演奏的莫札特d小調第二十號鋼琴協奏曲K466c小調第二十四號鋼琴協奏曲,在我的記憶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另外,還有上個月才以八十五歲高壽去世的羅福洛‧馮‧瑪塔奇奇(Lovro von Matacic,捷克指揮家)指揮的音樂會。此外大作曲家保羅‧亨得密特(Paul Hindemith)也讓我印象深刻,他在之後的每個樂季中也定期會來指揮。這也是個很好的回憶,而且他也會指揮他自己作曲的作品。
 Hindemith_CD.jpg
亨得密特指揮柏林愛樂演奏自己的交響曲(轉自亞馬遜)
 
我進入了一個原本就很偉大的管弦樂團,因而能和偉大的獨奏家們共同演奏、或被偉大的指揮家指揮---換句話說,能在柏林愛樂這樣的管弦樂團中演奏音樂,是打我出生以來第一次有的機會,真是令人多麼的感動呀---這就恰如一腳踏入了壯麗的大教堂或是某個神聖領域一樣。在這個樂團、其音色、與其演奏的音樂所造成的偉大壯麗之前,每個人大概就只能乖乖的站著吧,而且同時會感到不知如何是好。對年輕的我來說,還沒辦法想太多,只是覺得很害羞,而且充滿了驚嘆的念頭。這種非常棒的心情,是我絕對忘不了的。
2009-11-24(Tue)

[翻譯連載]我與柏林愛樂的四分之一世紀(8)

到了1960年四月,則是我在柏林愛樂的第一次巡迴演出。這一次的巡迴演出是在巴黎與西德國內各地舉行。如前所述,這也是我第二次去巴黎。而這次的巴黎之行中,我們演奏了貝多芬的九首交響曲全曲,這可以說是柏林愛樂的新創舉。這是1960年四月的事。其中由我擔任第一部豎笛獨奏的曲目有第一號、第二號、第五號交響曲與列奧諾雷第三號序曲(Leonore Overture No.3)。(譯注:當時柏林愛樂編制上有兩位豎笛首席,所以是由兩位豎笛首席來輪流演出)不過,我印象最深的還是第八號交響曲的演出。而當時在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合唱)中,是由維爾瑪‧利浦(Wilma Lipp)擔任女高音、克利斯塔‧魯特維希(Christa Ludwig)擔任女中音、瓦爾笛瑪‧克門特(Waldemer Kmentt)擔任男高音、郭特洛普‧福利克(Gottlob Frick)擔任男低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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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4卡拉揚在薩爾斯堡過生日假期的照片,圖左挑戰伸縮號(Trombone)的是其夫人。萊斯特大師拍攝
 
不論是當時或是現在,對我來說巴黎都是一個非常迷人的城市。當然音樂會結束後,團裏的好朋友們一定會聚起來享用法國紅酒。尤其在離開巴黎的前一夜,我們演奏完貝多芬的第八號、第九號交響曲後,簡直就是玩到瘋掉了。我們就住在巴黎北站附近的旅館,要去下一目的地的科隆時,去車站乘車就像是從眼睛到鼻子一樣近的距離;可是當晚玩的太超過了,隔天直到中午都沒注意到有人來叫我們起床,幾乎要趕不上前往科隆的列車。好在同事們努力幫忙,總算還是趕上了。
 
時間稍微拉回去一點,在1960年的一到三月,我們又進行了好幾次的唱片錄音。其中我有參加吹奏的有羅林‧馬捷爾所指揮的柴可夫斯基第四號交響曲貝多芬的第六號交響曲、孟德爾頌的第四號交響曲;有卡拉揚指揮的史麥唐納之莫爾島河(Bedrich SmetanaVltava, Symphonic Poem)、同樣的柴可夫斯基第四號交響曲;開爾伯特指揮的貝多芬艾格蒙序曲、列奧諾雷第三號序曲。當時,柏林愛樂和許多唱片公司及許多指揮家合作灌錄了許多唱片。這至少對我來說,需要非常專注力的工作。因為,唱片的灌錄過程和音樂會的演奏,可以說屬完全不同領域的工作;其演奏的結果就會被永久保留在錄音中,所以需要有和音樂會完全不同的集中力。
 
就這樣到了1960年五月,隨著我在柏林愛樂的試用期即將結束,就要舉行投票來決定是否要決定正式錄用我了。當時的和現在不同,試用期不一定是一年,而有可以是好幾年的規定。但是現在試用期就固定為一年,這一年的期限一滿後,樂團就必須決定準團員是否可以成為正式團員。但是在當時,根據每個人不同的狀況,也的確出現過試用期長達數年的例子。而對我來說,因為已經有好幾次參加錄製唱片的紀錄,所以就給我非常例外之特別待遇。因為通常還在試用期的團員,是不會給予參加錄音的機會的。就這點來說,樂團算是給我莫大的恩惠了。
 
通常樂手要能成為試用團員,必須要在團員投票中能獲得半數以上的贊成票才行。但到了決定是否正式採用時,有了更嚴格的標準,非得要拿到全部團員三分之二以上的贊成票不可。
 
於是,1960年五月舉行了對我是否成為正式團員的投票。投票的結果是我在試用期一年到期後,就能正式成為柏林愛樂的首席豎笛。當我知道正式錄取的消息後,真是非常高興,這樣的心情應該不難了解吧。
2009-11-26(Thu)

[翻譯連載]我與柏林愛樂的四分之一世紀(9)

一九六一年首次作為獨奏者和柏林愛樂合作協奏曲
 
1960年六月,我們辦了一場音樂會,非常難得的是由當時的樂團管理總監的修得列傑曼博士(譯注:沒錯,這位修得列傑曼先生和「交響情人夢」中千秋王子的老師的姓氏發音相同,所以我採用了同樣的譯名。)來指揮。(修得列傑曼先生現在---1980年中期---又重新回來擔任樂團管理總監)演出的曲目有貝多芬的艾格蒙序曲、孟德爾頌的仲夏夜之夢序曲以及華格納的紐倫堡名歌手前奏曲等。修得列傑曼博士本來是在美國發展,在美國時他就是指揮家,也是音樂評論家。
 
當時在柏林愛樂中,每個管樂聲部都只有四位團員。(譯註:事實上到1966年柏林愛樂去日本巡迴演出時,就變成了五人。但萊斯特大師退團後,又變為只有四人)而我們豎笛組也不例外是四位團員,所以我們四人必須再分組,輪流兼任Eb調豎笛、低音豎笛或是巴賽管(Basset Horn,這是莫札特最喜歡的管樂器之一,但現在很少使用了。通常只有莫札特的樂曲或是理查‧史特勞斯等較大編制作品才會出現)的演奏。
 
例如,在理查‧史特勞斯「英雄的生涯」中,由於是四管豎笛的編制,所以擔任第一部的人還必須兼任Eb調豎笛,當時就由我來負責。而隨時要替我掩護兼任Eb調豎笛工作的,則是我們另外一位首席豎笛的赫爾伯特‧史泰亞(Herbert Staehr)。就這樣在音樂會中,我們每個人要互相換來換去兼任吹奏,有時就會出現像走在鋼索上一樣的危險場面。(到了現在,已經變成了每個管樂聲部都有五人的編制)。
 
當時,我還在使用大學時代父親買給我的優貝爾牌豎笛。(譯註:F. A. Uebel是東德時代的豎笛製造商,其製造的豎笛都會加裝比常用豎笛更低半音的Eb鍵,因此就可以解決前述用Bb調移調演奏A調樂譜的問題)如前所述,這是使用可可斯-波蘿木所製成的豎笛。而可可斯-波蘿木是一種很有彈性的木頭,音色很美,具有非常柔和的共鳴;這豎笛再和木製的吹嘴配合起來,就可以演奏出非常好聽的聲音。(不過,後來我就換成屋利澤牌---Wurlitzer的豎笛了。
譯注:關於Wurlitzer的豎笛的逸話,請參照Fuchs專訪。
 
http://koubokukei.blog128.fc2.com/blog-entry-18.html
2009-11-27(Fri)

[翻譯連載]我與柏林愛樂的四分之一世紀(10)

憶米特羅普洛斯(Dimitris Mitropoulos
 
1959/60的樂季就這麼結束了,接下來就是放暑假。我們在暑假期間,會在野外舉辦小夜曲音樂會(Serenade Concert)。像是在綠色森林(Grunewald)等過去在狩獵時使用的美麗城堡前庭、或是在雷貝爾根(譯注:查不到原文,如果有熟悉柏林地理的人,煩請告知)之中的場所舉行音樂會。在這樣的音樂會中,有時也會在曲目中,加入孟德爾頌的「仲夏夜之夢」序曲。這是一首非常纖細並且具有高度音樂性的樂曲,特別是弦樂器群必須演奏出妖精般的氣氛,而需要有漸漸消失掉的弱奏與纖細的表現,所以並不適合在戶外演出。然而,我們舉行音樂會的場地剛好很接近經過機場的航道下方。所以正當我們演奏仲夏夜之夢序曲時,剛好就有一架飛機從我們頭上轟的一聲飛過,當然就完全聽不到我們所演奏的樂音了。
 
當暑假即將結束時,也就到了我們要開始準備1960/61年樂季的時候了。新一季的節目,是在八月的薩爾茲堡開始的。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去薩爾茲堡演出,所以在兩週前就先溜去薩爾茲堡去探探狀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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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9/2和柏林愛樂進行彩排的卡拉揚 (攝於琉森=Luzerne音樂節)
 
在薩爾茲堡的音樂會中,我們一共準備了三套曲目。由卡拉揚指揮其中第一場的音樂會,曲目是巴哈的b小調組曲、另外加一首韓德爾的曲子、最後是理查‧史特勞斯的「英雄的生涯」。第二場音樂會則是由約瑟夫‧開爾伯特指揮,曲目是舒伯特的「羅莎曼」(Rosamunde)序曲,然後是由克利斯勤費拉斯(Christian Ferras)擔任獨奏的小提琴協奏曲(可惜他最近年紀輕輕就過世了),最後演奏的是布魯克納的第九號交響曲。
 
再來則是迪米特利‧米特羅普洛斯指揮的音樂會,這場音樂帶給我深刻的印象。這場音樂會是他和柏林愛樂最後一次的合作,就在八月的薩爾茲堡舉行。這場音樂會的曲目有孟德爾頌的第三號交響曲「蘇格蘭」、荀白克的管弦樂變奏曲以及德布西的「海」。
 
米特羅普洛斯是個有超凡記憶力的人,竟然可以把荀白克的管弦樂變奏曲全部背起來。不論是哪個小節、哪個樂器在演奏什麼音,他都可以正確的背起來。就算是面對如此困難的作品,他還是可以光靠彩排練習就很快的把樂團拉起來,然後很技巧的把每個主題好好的整理起來,並且讓我們理解包括變奏在內的樂曲整體結構並將之呈現出來;而能夠體驗到這樣的技術,對我來說也是個非常寶貴的經驗。
 
除此以外,他還要指揮孟德爾頌的「蘇格蘭」交響曲,而我渴望能多一點在他指揮下演奏的機會,所以雖然這首曲子不是我擔任首席豎笛而不需要上台,卻特別跑去坐在第二部豎笛的位子上。順便一提,這首曲子是由赫爾伯特‧史泰亞擔任首席豎笛。這位史泰亞和我一樣是在威爾姆斯哈芬出生,對一個管弦樂團來說,竟然有兩位首席豎笛都是在同樣的城市出生,不是很稀奇嗎?總之,這場精彩的音樂會,即使到了經過二十五年後的現在,也能讓我清楚的回憶起來,然而很可惜的是,米特羅普洛斯卻在這場音樂會結束不久後就去世了。(譯者按:米特羅普洛斯在這年的九月,於排練馬勒第三號交響曲中,突然昏倒去世)。
 
至於這次的演奏,也讓我經歷了薩爾茲堡這個城市的美麗風景。我們就住在郊外的旅館,休息時還能去山上散步或游泳。就在這樣寬鬆的生活中,讓我們能在緊張中解放出來,而能把狀況調整好,以便再回到柏林迎接新的樂季。
自我介紹

Tony BC Huang

Author:Tony BC Huang
天秤 AB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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